来楚生这册页，没画牡丹孔雀那套富贵气，专逮着野花野草、麻雀螳螂下功夫。你看那枝干，歪歪扭扭像喝醉的汉子，叶子却支棱得精神，活脱脱野地里撒欢的劲儿。
麻雀最逗——圆滚滚的身子蹲在枝头，黑豆眼滴溜溜转，翅膀半收不收的，像正琢磨着偷颗果子吃。螳螂更绝，细腿儿扒着草茎，前爪举得老高，活像跟谁比划"你过来呀"，野性里透着股机灵劲儿。
用墨也野得没边儿。叶子不是全绿，偏要掺点赭石，像被太阳晒蔫了边儿；花瓣不涂匀，留块白，倒像露水没干透。最妙是那几笔飞白，看似随意一甩，却把草叶被风吹歪的弧度都画出来了。
别人画花鸟求"像"，他偏要"不像"。野草不修边幅，麻雀不端架子，连螳螂都带着股混不吝的痞气。可仔细瞅，每根线条都藏着劲儿——该弯的地方软得像藤，该直的地方硬得像铁，野里野气却透着真功夫。
这哪是画？分明是截了段野地里的日子，往纸上一摁。麻雀会跳，螳螂会动，连草叶上的虫眼都像刚被虫子啃过——来楚生把"俗"画成了"雅"，把"野"画成了"趣"，看得人直想伸手摸一摸，这画里的风是不是还带着草籽味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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